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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同约定“可仲裁也可诉讼”无效，但一方申请仲裁、另一方未提异议并全程参与的，视为双方已达成有效仲裁合意——谢庆标律师解读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案号：(2021)最高法民终480号

征和律师 发布于 阅读：87 最高法指导案例解读

一、案例检索信息

二、案件基本情况

2002年，明发集团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明发公司”）与宝龙集团发展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宝龙公司”）签订《合作开发“明发商业广场”合同书》，其中第十二条约定：

“如争议调解不成，可提交当地仲裁机构仲裁或辖区人民法院诉讼。”

这一条款看似给了双方“两条路”——既可以打官司，也可以去仲裁。但这种“或裁或审”的约定，在法律上其实是模糊且存在风险的。

2009年，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，宝龙公司依据该条款向厦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。明发公司收到通知后，没有提出任何异议，还主动选定了仲裁员，并全程参与了长达近十年的仲裁程序。2018年，仲裁委作出裁决。

此后，明发公司又就同一合作项目中的其他费用（如品牌使用费、房屋使用费、管理工资等）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，认为这些诉求“从未在仲裁中处理过”，应由法院审理。

一审法院认为：既然双方已经通过实际行为选择了仲裁解决合同纠纷，就不能再就合同项下的其他争议另行起诉。遂裁定驳回起诉。

明发公司不服，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。最高法最终维持原裁定，明确指出：虽然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本身因“或裁或审”而无效，但因一方申请仲裁、另一方未在首次开庭前提出异议并全程参与，应视为双方事后达成了有效的仲裁合意。

三、裁判观点通俗解读

这个案子回答了一个实践中非常常见的问题：合同里写了“可以仲裁，也可以起诉”，到底算不算数？如果已经参加了仲裁，还能不能回头去法院告？

1. “可仲裁也可诉讼”的条款，原则上无效

很多人在签合同时为了“留余地”，会写：“发生争议可提交仲裁，也可向法院起诉。”听起来很灵活，但法律不这么看。

根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〉若干问题的解释》第七条：

“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，仲裁协议无效。”

为什么？因为仲裁和诉讼是两种互斥的争议解决方式。法律要求争议解决路径必须明确、唯一。如果两边都行，等于没约定清楚，仲裁协议就无效。

所以，仅看合同条款，本案的仲裁约定本来是无效的。

2. 但“参加仲裁不提异议”，等于默认接受仲裁

关键转折在于：虽然条款无效，但双方的实际行为可以“补正”这一缺陷。

法律规定：如果一方申请仲裁，另一方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没有对仲裁协议效力提出异议，就视为同意仲裁。

本案中，宝龙公司2009年申请仲裁，明发公司不仅没反对，还选了仲裁员、提交证据、参加庭审，一直到2018年裁决作出。这说明：明发公司用行动接受了仲裁作为解决方式。

最高法明确指出：这种行为构成“事后达成仲裁合意”，仲裁条款因此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。

3. 一旦选定仲裁，整个合同纠纷都要走仲裁，不能“挑着来”

明发公司主张：“我只同意仲裁那几项争议，现在这些新诉求（比如品牌费、物业费）没在仲裁里提过，应该能去法院告。”

但法院不认可这种“拆分处理”。

最高法认为：只要争议源于同一份合同，且双方已通过行为确立了仲裁为解决方式，那么所有基于该合同产生的纠纷，都应通过仲裁解决，不能一部分仲裁、一部分诉讼。

否则，就会导致“同一件事两头审”，浪费司法资源，也破坏仲裁“一裁终局”的制度价值。

4. 法律给企业的重要提醒：沉默=同意

很多企业收到仲裁通知后，以为“不回应就能拖时间”或“以后还能去法院”，这是重大误区。

本案警示：如果你对仲裁管辖有异议，必须在“首次开庭前”明确提出。一旦你参与了仲裁程序（哪怕只是选了个仲裁员），就可能被认定为放弃异议权，今后不能再就同一合同争议起诉。

这也体现了法律对“诚实信用”和“程序安定”的重视——不能先配合仲裁，输了又反悔说“我不认这个程序”。

综上，最高人民法院通过本案确立了一项重要规则：即使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因“或裁或审”而无效，只要一方申请仲裁、另一方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并实际参与仲裁程序，即视为双方已就仲裁达成有效合意，此后所有基于该合同的争议均须通过仲裁解决，不得再向法院起诉。这一裁判既尊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实质表现，也维护了仲裁制度的权威性和效率性。